本台消息：5月22日，天津人民广播电台赴四川地震灾区采访报道小组到达成都，迅速深入都江堰、绵竹、什邡等重灾区采访。当时，抗震救灾即将进入恢复重建阶段，废墟上大型挖掘机紧张繁忙地工作，我们没有机会见到救援部队用自己的双手搬开石块救人的场面，没有机会见到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学生的教师英雄，我们见到的更多的是灾区的普通民众，他们或者每天到村镇、学校搜集受灾情况，或者到地里收点儿庄稼尽快自救，或者不断到学校打听复课的消息，或者为救援队提供自己力所能及的帮助……灾难面前他们有无奈，但更多的是坚忍和对未来的希望，我觉得，他们同样可敬。

　　有几位普通人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，至今和他们在一起的场景历历在目。

记者在采访曾令菘

　　曾令菘

　　曾令菘是什邡市洛水镇洛水中学高二四班的学生。

　　洛水中学是什邡市的一所教学质量比较高的“完中”，在这次地震中，高二年级所在的教学楼整体垮塌，大约80名学生遇难。

　　24日，我们来到洛水中学。当时，学校的操场上满是摊开摆放着的被褥、洗漱用品和学习用品。原来，地震后，学生和家长要到教学楼、宿舍楼去拿自己的东西，校方出于安全方面的考虑，一直没有允许，直到24日，请专业救援人员拿出了这些东西并通知学生到学校操场来取。

　　我们和学生们交谈起来。学生们说，学校从5月1日以后调整了作息时间，下午2：40才开始上课，地震发生时，教室里只是一些提前来看书的学生，大部分同学还在宿舍里，或者在从家里来学校的路上。否则，损失还要严重。

　　一位老师告诉我：这位同学是从废墟里被扒出来的。

　　转过身，我看到了曾令菘，黑黑瘦瘦的，带者个口罩。

　　曾令菘说，地震时他反应比较快，一边喊一边冲下楼，在教学楼垮塌的瞬间，一块楼板把他和四位同学卡在一个三角空间里，幸免于难。有大约二十秒的时间，他被灰尘呛得无法反应，过后，一位同学从角落里找到一根棍子，他脱下自己的上衣缠在棍子上，从砖石瓦砾中伸出去，等待救援。3个多小时以后，他们被曾令菘的父亲和其他老师救出。

　　在讲述这些惊心动魄的经历的时候，曾令菘非常平静，只有当说起在遇难的同学中，有四位是他的同班同学、其中两位还是他从小学就在一起好朋友时，他的声音才有些哽咽，我看到，他的眼圈红了，泪光闪了一下，又被收了回去。

　　曾令菘说，他是到学校里打听复课的消息的。因为父母务农，家在村子里，还没有电，看不到电视，也没有收音机，不知道政府和学校对于复课到底是怎么安排的。他现在特别想读书，但学校是这个样子，恐怕一时难以复课，听说有的地方接收年龄小一点的学生，又听说重庆可以安排100位中学生就读，他特别想去。可是他得不到任何通知，他说，再不能上课，他就要外出打工去了。

　　我无言以对。

　　任何的同情、安慰，在这个时候，又有什么用呢？

　　我现在只后悔，没把自己的收音机给他。回忆起来，我当天是带着收音机的，只是忙于采访，没有想到。

　　在绵竹、什邡，很多孩子都象曾令菘一样，经历过大灾难仿佛一下子就长大了，他们平静、克制，内心却涌动着改变现状的渴望，涌动着上学读书的激情。在绵竹诚栋希望小学刚建成的活动板房里，两位小姑娘一南一北，分坐在空荡荡的教室，埋头看书，当被问起怎么还没开学就来看书时，那位高二的学生脱口而出：“当然要看了！知识不复习将来要忘的。”

洛水中学幸存学生合影

　　刘峙健

　　刘峙健是绵竹实验中学的老师，震前教初三年级的语文。地震以后，被临时抽调到绵竹教育局抗震救灾指挥中心，负责信息采集工作，也就是到各个乡镇了解学校遭受损失的情况、师生伤亡情况、地震当中的感人事迹，等等。他采集的信息被许多媒体引用，这让他很有成就感。

　　刘峙健对现在这份工作特别有热情。他领我们到了绵竹、什邡受灾最严重的几个学校：武都学校、九龙小学、洛水中学等，在现场向我们介绍学校在地震中遭到的毁坏。在武都学校的废墟旁，他指给我们看，哪儿是震后三楼的学生用来溜到地面的废电线；哪儿是幼儿园的老师把孩子们从三楼传送出来的窗户，他说，老师们非常聪明，先把枕头和靠垫扔到地上，再把孩子们传送出来；他说，一位老师的女儿就在这个学校读书，地震后被压在一块石板下，这位老师把自己的学生都救出后才去救女儿，女儿在被送往医院的途中就停止了呼吸……

　　刘峙健在讲述这些的时候，又走动、又比划，充满了激情，一路上也是滔滔不绝地给我们介绍情况。但是从他短暂的停顿和片刻的不经意的心不在焉中，我们也察觉出他的疲惫和惆怅。

　　有一次，我们聊起地震后失去凭证的老百姓怎么才能取得自己的存款，刘峙健插话说：象我们这样的普通教师，哪有多少存款，奋斗了多少年才有了一套自己的房子，却在地震中损坏了，真不知以后该怎么办。原来，刘峙健自己的房子也被震坏了，现在就住在帐篷里。

　　转天，我们去汉旺，又是刘峙健带我们去的。就在我们要经过一座残存的危楼时，震中在青川的那次最大的余震发生了。我们当时在车里，又急着赶路，没有察觉到有地震，只是看见前面有人朝我们挥手、呼喊，让我们的车停下，坐在后排的刘峙健却敏感地说：“有余震”，声音里带着些惊恐。过了一会儿，刘峙健的电话响了，他用当地话回话，听得出是他的妻子打来的，让他回去，刘峙健说：“回哪儿去呀，家都没了，你自己耍，我还有事呢。”仍然不催我们打道回府，耐心地陪我们采访，向我们介绍情况。

　　这就是我们在灾区见到的一位老师，很普通，地震之后有无奈，有脆弱，也有激情，有坚忍。

　　我敬佩他。

来源： 天津人民广播电台  2008-06-18 17:46 编辑： 韩伟丹