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中友好协会会长曲欢

　　她是韩中友好协会的会长。一个在韩国创业的天津姑娘。十年后，白手起家的曲欢在韩国拥有了自己的企业，是别人眼中的企业家。她放弃先生家有名的韩国家族企业的工作，坚持自立自强，是别人眼中的女强人。她在韩国开办中文学校，举办中国节等大型活动，在异国他乡传递中国文化。她把韩国国家级文化演出带入中国，让中国观众有机会欣赏到韩国国粹。面对强手如云的竞争，一个外国女子如何被选上韩国国家级协会会长？面对家中富足的生活，她如何会选择自己奋斗？面对韩国方面加入韩国国籍的多次邀请，她为何一口拒绝？近日，曲欢做客《夜访百家》，讲述了她在韩国的成功历程。

新闻广播记者范静和曲欢

　　独闯韩国开始创业

　　张南：你是94、95年出去的。当时为什么要选择去韩国呢？

　　曲欢：因为当时我在经营一个工厂，很多原料需要韩国的，所以我就出差去韩国。去的时间长了，因为有些东西需要在那看着，保证质量，所以就住下来了。越住时间越长，在那个比较短暂的时间，就发现一些优点，比如韩国人很勤劳，很干净。再加上工作需要，就留下来了。但是我不知道后边有这么痛苦，要是我知道后边有这么压抑、痛苦，我就不留下来了。

　　张南：不过我觉得从你的整体感觉上，感觉你应该在韩国这十几年过得很开心。有一次范静跟我聊天的时候，说你现在走进电梯之后会习惯性的弯腰来个90°的鞠躬，特别讲究礼节。这个是不是受韩国文化的熏陶？

　　曲欢：这个是，我觉得韩国真是很讲礼貌。韩国人每次鞠躬，我都称赞他们，他们都会说我们是跟中国人学的，我们是继承了孔子思想才会这样做。比如学生看到老师，如果学生在抽烟的话，老师走过来，他会特别紧张，甚至会把烟头攥在手心里边，宁可烫着，也不肯让老师看见。职务上是下级服从上级。女同胞服从男同胞。女的如果跟男的喝酒的话，一定要把头转过去。

　　张南：这种文化下，你一个外国女性在韩国创业也很难吧？

　　曲欢：我第一次创立公司的时候，申请营业执照，韩国的服务，特别是公务员的服务特别好，一直是面带微笑的，接受你各种咨询、商谈。但是当我关键时刻拿出申请资料，图章的时候，里面的男工作人员很诧异的说，你这法人是女的啊？

　　我就说，是啊。

　　他说，哦，没有男的吗？哪怕是你一个非常信任的人也行。

　　然后我说，为什么呀？

　　他就说，可能男的会比较好吧……

　　他也没有理由，可能整个社会上就觉得女的怎么能当老板呢？

　　我说，要是法律上没有特别的规定，就这样吧，我不想让男的当。然后我就说，我是中国人。

　　然后挺不情愿的，给我营业执照啊什么的，税务登记证那些东西。

　　异国遇爱人

　　张南：当初定居在韩国，是完全是因为工作的关系，还是因为在韩国碰到了某一个让你特别心仪的人？

　　曲欢：哈哈……先为了工作，后来就是在工作中碰到了给我供应货物的公司里的一个工作人员。因为我买的东西特别多，所以他的公司就把这个工作人员免费送给我了，不是买一赠一吗，呵呵，那个人就是我丈夫。

　　张南：你们两个刚开始的时候，因为语言交流不畅是不是也常常会闹一些误会？

　　曲欢：结婚之前，双方父母见面的时候，就差点因为这个闹砸了。那时候我父母接受他家邀请去韩国见面，在他家里吃饭。韩国人倒酒的习惯是要大家都先干杯了以后，再倒，否则就觉得你在催促客人快喝，没有礼貌。但是咱们中国人是如果喝光了的话，显得在贪酒，是喝了一口之后，主人就会一直不停地再给满杯。然后我爸爸就跟我说，韩国是不是酒特贵啊？我说，怎么了？他说，你看我这酒，这么半天摆着在这喝，他还不给我倒。然后我先生的爸爸就问我先生说，咱们肯定这酒准备的不对口味，他不高兴了，这杯酒到现在他还不干杯喝完。两家老人就为了这一杯酒的事，有点不愉快了。然后立刻我们就在中间翻译才知道怎么回事。然后我爸爸才敢这样大口大口地喝，他父亲才敢一直给倒酒。

　　张南：　14年前，你回家跟你父亲说你交了一个韩国的男朋友，我都不知道你父亲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感觉？

　　曲欢：大约沉默了有二十几秒钟，然后就吃那个速效救心丸，他有心脏病。我爸爸以前是韩国出生的，那个年代，他看到的韩国就是男人一生都不进厨房，然后晚上喝酒以后再打太太。这好不容易把我养这么大，他总不能把我送到韩国去被打吧？所以第一反应是很激烈的。

　　张南：那你后来的日子有没有你爸爸想像的那样，每天围着厨房转，然后晚上被喝了酒的丈夫……做他的沙袋。

　　曲欢：呵呵，厨房呢，我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机会，周末我会做饭，但是后来我先生说别做了。因为我比方说煮饺子，或者煮面条的话，那时候没有像现在电话卡这么便宜。所以我给中国打电话，是1分钟大约11块人民币左右。但是我要从做饺子皮开始大概打七八个长途电话，每个电话说十几分钟，问那个饺子的过程。后来我先生说，就是在最贵的百货商店买，也没有那么贵，就是说你也别做了，也别再打长途了。呵呵，所以我做饭的机会不太多，但是我现在会做韩国饭，做得比较好，我去学习了。

　　张南：不过像你这厨房的能力那么差，他当初怎么就敢娶你？其实韩国男人好像还是很在意自己能不能做大男子汉？

　　曲欢：没错。结婚以前他来中国的时候，来我家，我们按门铃，是我爸开的门。当时我爸带着一个围裙，然后他没进去，他先打招呼，鞠躬说爸爸好，然后第二个动作就是他把相机拿出来照了一张相。因为他没见过像我爸爸这样年龄的人带着围裙。后来他跟我说，当时他一边吃饭一边想，这是不是我有预谋的一种婚前教育，让他看见中国男人在做饭。后来我们就去上海了。然后也是到我一个朋友家，一按门铃，然后也是那个男主人戴着围裙出来了，他又照了一张相。后来他上载到他的个人网站上，然后他说这好像不是我做的什么教育。然后在聊天中发现，中国的丈夫进厨房是比较多的，他觉得很尊重中国人。

　　成为中韩文化使者

　　张南：前不久韩国国乐院首次在天津演出，这是韩国国家级乐团第一次到中国来演出。据说是只有两场，一场在北京，一场在天津。听说当初是有很多城市争夺这次演出的举办权，特别选择天津是不是因为这是家乡？

　　曲欢：对，是那么想的。

　　张南：像现在一些韩国的街舞、明星、流行服饰，都特别受到年轻人的追捧，但是我就不知道韩国的传统文化到了中国，你当初有信心吗？

　　曲欢：之前我真的很紧张，一直在担心，而且矛盾很长时间。现在很多人，不仅仅是年轻人，就是中老年人他们一提起来韩国，第一反应是大长今，然后第二反应就是化妆品，这种比较流行的、现代的东西。如果是公益，再免费送这个票的话，会不会冷半场？这次演出不是商业行为，而是韩国最高水平的艺术团为奥运加油的一个表现，没有观众的话，这些国宝演员一定会很难过。但是我们再仔细分析一下，觉得天津还是一个文化积淀比较深厚的一个城市。而且我觉得它毕竟有和中国音乐接近的这部分，还会有兴趣。结果，果然，我的天津父老乡亲，不仅那天座无虚席，而且每个节目结束的时候，大家的掌声，最后一个节目结束的时候，持续了有十分钟的掌声。那时候我觉得特别感动，因为当时韩国驻华大使馆的公使，还有一些外交官他们都来了。他们说在地方城市，观众对传统音乐的感觉和反应是他们没有想到的，比北京的国家大剧院更热烈。那时，我就说我们天津人怎么怎么样，那感觉可舒服呢！可骄傲呢！我的家乡人特别有文化品味。

　　张南：你在做中国文化之前，基本上都是从商。你是经营不下去了开始做中国文化，还是经营的很好，家里不缺钱，所以你不再做了。

　　曲欢：当然企业经营是很顺利，丈夫跟我做的是同一个行业，所以企业就交给丈夫来统一做了。可是在韩国生活的这几年呢，尤其我刚去韩国的时候，是中韩刚建交不久，大多数韩国人，他们不了解中国，他们印象中的中国还是很久以前的中国。觉得没有韩国发展的好。

　　所以他问，你是外国人？

　　我回答，是。

　　但是当我去买比较贵的东西时，他会说，你是日本人吧？

　　其实这也没有什么，只是对方的一个判断，我就会有说不出来的那种不舒服。有时候这个东西是不满意才不买的，他会反应说，你是中国人吧？这边有比较便宜的。而且他们对中国问的一些问题，比如说，1994年的时候，他会问，中国有麦当劳吗？那时候你就会觉得，哎呀，中国和韩国一海之隔，非常近，会有这样的不了解。那时候我就觉得什么都没有用，人在国外生活，希望你自己国家的文化让对方了解，真的不是喊口号，中国富强，人民也好了，你就会觉得什么都很顺利。所以我那时候就想，虽然我没有多大的能力，但是我能做到的我就做。

　　张南：是不是从那时候开始，就觉得有一种责任感或者有一种使命感：我要让他们了解中国，让他们了解天津，让他们了解中国人。

　　曲欢：是。没有人给的这种使命感，压力，然后就很着急，自己赶着尽快让更多的人了解中国，了解中国文化。现在我的公司，现代集团、三星……这些比较大的集团的中文教育，基本上都是我们在垄断的，通过中国文化来教授中文。很自豪的是，至少我身边的这些人，他们刚开始买东西的时候会说，要不然还是买韩国的吧，因为那个是中国制造。但是通过了解中国文化，他们会对中国有一种很美好的感觉。而且一问你是哪的人，我是中国人。啊！中国，我去过北京，啊，我去过什么什么，他那种表情就是说他认为是件很自豪的事。但是以前我说我是中国人，他就会说，啊，中国……辛苦啦，就这样。这是比较善意的表现。

　　张南：你是在2001年办的中国学校，是吧？那时候你这个学校的规模有多大？

　　曲欢：当时我们有四十多个中文老师，学院有大概三层。我们教一些中文，我还从这边带了花椒、大料，这些调料，放到一个展览室里，让他们体验。我请了中国大使馆的厨师长来讲，当时做了一个那个蚝油生菜。韩国人吃生菜，就蘸着那个酱生吃。他们觉得一分钟之内可以出一个菜特别神奇，当时我们的口号是说韩国丈夫做一个菜，我们在那些大集团里去教他们。结果那些韩国人回家以后给太太都做了，那些太太们都给我们发短信表示感谢，说我丈夫结婚14年，今天回家之后做了一个蚝油生菜。

　　张南：是不是因为自己工作太出色了，然后去了韩中友好协会工作？

　　曲欢：韩国协会要由企业、教育、政界，就是各个方面学术界的人，一般都会有几千会员，大多数都是韩国人做会长、管理。他们的目标是把韩国文化带到中国来，而不是说把中国文化带到韩国去。后来有一个理事开玩笑说，你可以竞选会长。当时大家就笑了，说，那可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，怎么可能韩国国家协会会长是女的，而且是外国人。开始我没想当，但他们说了之后，突然觉得我一定得当。

　　张南：然后你也是果然不负众望，在你担任了这个协会的会长之后，举办了很多大型的活动。听说你第一次在韩国举办中国节的时候，都激动得快掉眼泪了。

　　曲欢：不是快掉，就是当时激动的眼泪流停不住了。因为他们做过新西兰节、法国节、美国节，做过很多这样的节日，从没有做过中国节。全世界的华侨中，韩国的华侨是比较压抑的。当时我们就想中国这么大，我一定要做一个中国节。我们在韩国一个很有名的风景区搞的，大小的中国国旗在飘扬，然后很多韩国孩子拿着中国的小国旗。先放两个国家的国歌，我就觉得我在中国长了这么多年，我怎么没觉得中国国歌这么好听呢。去了一些留学生，奏国歌的时候他们哭了，因为他们没有机会在国外听到这种国歌。那时候我们真的觉得很感动。而且很多韩国人来一直要求下一届在什么时候搞，因为他们可以吃到真的中国菜了，然后真的看到一些中国的表演，看到中国一些图片，然后知道中国有这么大。实际上很多人他们是不知道中国有多大的，没有这种概念。

　　赤诚中国心

　　张南：听说你婆婆家是韩国很有名的家族企业。那你当初到了韩国，为什么不去他的家族企业工作，还要自己奋斗。如果到他家家族企业工作有个依靠是不是就会好一些？

　　曲欢：如果去他的家族企业，至少先混一个科长什么的干干。但是到家族企业里工作，不是我开始要想的事情。第二就是，我想做的事情是弘扬中国文化，就是中文教育，然后把中国的文化让韩国人去理解。那跟婆婆做的生意不一样，工作内容上相差比较远。所以婆婆邀请了几次，我就都婉言谢绝了。

　　张南：成功的事业，幸福的家庭，而且自己也在韩国得到了极大的认可。据说韩国政府主动邀请你加入韩国国籍，家里人也一直劝说，可是你一直很倔强，不愿意放弃中国国籍。

　　曲欢：是，现在我也不打算。其实今年5月，韩国移民局在找我，希望我成为韩国国民。我不知道为什么当有人提出来让我换国籍的时候，我就觉得有人在心里抢我什么东西那种感觉，我觉得那是我的护身符，所以我不打算放弃。每次我回国下飞机进来的时候，边检看我的护照的反应是说，坐哪个航班回来的？就是“回来”这个词，我听着特别舒服。真的特感谢。

　　张南：像你一个女人在韩国取得这么大的成绩很不容易，更难得的是你把越来越多的精力放在中国文化，作为工作的重心，那你回顾你从中国到韩国的人生经历，对人生来讲，你有什么样的感悟和收获？

　　曲欢：世界上只有两个问题，比较容易解决的问题，还有比较困难解决的，但是绝对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。在韩国这十几年不管遇到什么困难，我总想，一定会解决的。特别是在韩国，我觉得解决不了的时候，我就想我是中国人，我一定能解决。我要是解决不了，或者我有什么失误的话，别人就会说，哎呀，中国人怎么怎么样，所以对我来说，我是中国人这个概念，对我有特别大的帮助。因为我是中国人，没有解决不了的。

　　采访手记：从一个不懂韩语的天津姑娘成为受韩国尊重的韩中友好协会的会长，从一个做生意的女企业家成为热衷公益事业的使者。在和曲欢的谈话中，我们发现她并不是一个女强人，而是一个特别感性，特别温柔，有女人味的女性。然而就是这样一个总是把笑容挂在脸上的女性，却做出了令许多男性都为之钦佩的事情，她对祖国的感情也尤其让我们敬佩。祝福曲欢，也希望她的努力能让中国文化传播的更深更远。

来源： 天津人民广播电台新闻广播  2008-09-09 14:16 编辑： 任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