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访天津电台原文艺部主任罗汉

  文:张南

  罗汉1926年出生于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家庭。父亲是中国民主促进会的元老,大哥曾经担任过外交部副部长,三哥曾经担任联合国副秘书长,而曾经就读于清华大学英语系的罗汉却没有走上外交官之路。1948年罗汉经何祚庥介绍加入中共地下党,辗转投奔解放区。1949年,他随解放大军入城进入了天津人民广播电台,成为第一代天津广播人。当年的热血青年是怎样走上革命征程?天津人民广播事业又是怎样在一套简陋的设备上艰难起步?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,在罗汉老师书香味浓郁的家中,罗汉对我打开了尘封已久的往事。

  清华一家人

  张南:罗汉老师今年多大年纪了?

  罗汉:八十二了

  张南:您进电台的时候多大?

  罗汉:我进电台的时候二十三四岁吧。

  张南:听说您是清华大学的学生,在那个年代您就选择清华大学读外语专业,那时候是不是有什么远大的抱负?

  罗汉:那时候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。那时候高中毕业出来以后,正赶上解放战争时期。当时对国民党统治很不满意。在上海上学的时候就参加学生运动,那时候是47年,学生运动闹罢课什么的,就参加学生运动。原来我上高中的时候是要保送复旦大学,一闹就把我除名了。呵呵,我就考吧。那时候我就特别向往北方,因为知道北方清华大学,什么燕京呀、北大,民主气氛非常浓的,而且国民党反抗学生运动那是闹得很厉害的。我非常向往这个地方。所以那时就报考,报考了几个学校都考取了。家里希望我留在上海,我想上清华,结果就来清华了。

  张南:那时候您家里在上海是不是家境挺好?

  罗汉:我家里好也算不上好,反正就是知识分子家庭吧。我父亲是民主促进会筹备人员之一,我大哥早就参加革命了,我三哥跟我弟弟都在清华。我三哥是数学系的,我弟弟考的是土木系,后来转到生物系,我们三个都上清华了。

  张南:您一家都是高材生,清华大学土木工程系那是非常难进的啊……

  罗汉:也没感觉有什么高材,呵呵……实际上也没上多长时间,因为来了以后学生运动就闹的特别厉害。外文系非常活跃,出了很多著名的人物。我们同学何祚庥,是院士,他是物理系的,他是我的入党介绍人。

  张南:您现在有没有回过头来想一想啊,假如说您当年如果不去解放区,在清华把外语系几年的学习学完了之后,您现在有可能是什么工作?

  罗汉:很难说,我倒感觉着学外语也许可以做出点什么来,也许比现在也不一定好到哪去,呵呵……

  张南:也许您现在就是外交官了呢?

  罗汉:是,我没当外交官,我哥哥们都当了。当时,我一心就想奔解放区。

  弃学为革命

  张南:您是什么时候去的解放区?

  罗汉:后来到了1948年的时候,解放战争快取得胜利了。那时候需要大批的干部,就号召去解放区准备迎接平津解放。我就申请,那以后我就从学校里跑了,去了解放区了。

  张南:您到了革命区之后就开始进行培训是吧?

  罗汉:到那以后,原来让我们上党校,就是那个平山党校。我们已经编队出发了,出发了以后走到半路上,平津解放的形势发展很快,就又把我们叫回来。叫回来以后,就把我们分配到准备干部学习的地方了。那时候那已经集中了很多人了,也有我们学校同学什么的好多,都在那。

  张南:是胜芳吗?

  罗汉:不是,那是叫大棚村,在那学习了一段,后来以后就分配,分配以后就到胜芳了。胜芳是天津市军事管制委员会的所在地,当时干部队伍全在那集中,在那学习。

  张南:您到胜芳的时候是哪年哪月?

  罗汉:1948年底、1949年初。

  张南:那应该是和最早一批进电台的鲁荻、王予同志,和他们都在一起是吧?

  罗汉:不在一起。我原来不是分在进电台的这一拨的,我是分在天津市军事管制委员会,文教部,当秘书。后来我请求到基层,就把我分到电台来了。1949年1月15日,进来以后新华台就开始播音了。

  张南:刚进电台的时候电台什么样子,您还记得吗?

  罗汉:刚进电台,就在南市。那时候国民党的电台在南市,就是现在的华安大街,那边改造都已经拆光了。在南市,叫电台大院,在华安大街,那地方原来叫赵家冰窖。当中是有一个三层的小楼,实际上是两层半,上头第三层没什么东西,空空的,有点破屋子。编辑部在二楼,一楼就是播音室、机房、会议室,还有会客厅都在一楼。旁边有个小楼,是宿舍楼。后边还有一个小院,也是宿舍,就这么点儿地方。还有一个院子里停放了一辆破汽车,还有厨房、食堂,就完了,很小一个院。刚开始没有多少人,也就几十人。来了以后就接管,然后就开始播音。播音刚开始就宣读解放军的文告这些东西,节目也是一点一点地增加起来。像我们这些人原来都不知道广播电台是什么东西,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到广播电台。

  艰难的起步

  张南:解放初期,全电台工作人员,只有五六十人,最大的34岁,最小的17岁。他们来自南开大学、燕京大学、清华大学、复旦大学、西南联大等高等学府。很多人在大学时就参加了地下党。28岁的第一任台长鲁荻率领着这批革命的年轻人,使用一套日伪时期留下的简陋设备,六十年前,天津人民广播事业就是这样起步的。

  张南:当时的电台无论是设施还是环境都够简陋的。

  罗汉:是。所有的播音室,所有的机房,所有的编辑人员都在那个南市小院里。电力也非常弱,天津被日本占领了以后,为了推行奴化教育,他们在天津市民当中推销了一部份三灯收音机,三个电子管的收音机,现在也根本找不着了,分布也基本上在有钱人家里。没有钱的人是连吃饭都吃不起,哪还有钱买这个,广播的基础就是这个。最大的一个播音室也就二三十平米。另外还有两个小播音室,两个小播音室有多大呢?大概比那个桌子稍微宽一点吧,有那么三四平米吧。夏天,演员在那里播音热得不得了啊,因为不像现在这么通风的,热得不得了,得光着膀子在里边,要不然汗如雨下。因为它闷啊,它里头有隔音的设备,门窗又不能开,里边是没有通风设施,所以在里面热得不得了。播音员一放唱片,人就得赶紧跑出去凉快凉快,要不然人受不了。冬天呢,非常非常冷。那大播音室呢还是漏音的,外边蛐蛐叫里边都能听见。就是这样的设备,隔音也非常简单,就是点破毯子什么。

  张南:那像你刚来的时候,对电台基本上是一无所知,工作起来上手快吗?刚开始是什么工作?

  罗汉:一上来就得工作,工作就是……什么也不懂,所以大家在一起也没什么顾忌,也没有什么条条框框,一上来大家就上手干吧。

  张南:那时候您在去天津电台之前听过新华广播电台的播音吗?

  罗汉:没有。我家里也没有收音机,所以就……

  张南:那上来怎么干呢?什么也不懂。

  罗汉:就这么干。那时候热情非常高,1月15日天津解放,炮声才结束的, 1月28号咱们天津就搞春节文艺晚会,是全国最早的。大年三十晚上从晚6点,一直到半夜零点,那么长时间,在那大播音室里,演员一个接一个进去现场表演文艺节目。

  那时文艺部头一个设立的节目就是教唱歌,通过广播教唱歌,这个节目火得不得了,当时是全国第一,天津台的全国第一多极了。

  张南:这都是具有开拓意义的。

  罗汉:对。我总觉得今年电台成立60周年,天津解放60周年,其中有两项东西值得怀念跟学习的。

  一就是艰苦创业。那时候什么都没有啊,后来一点点发明创造弄起来。节目也是,不知道怎么办节目,后来一点点弄起来,弄得节目非常丰富。艰苦创业。

  还有一个就是改革创新。“两创”,就是艰苦创业和改革创新。没有这“两创”,电台不会像现在这个样子。

  张南:一群本来不太懂广播的人,反而创作出了非常精彩的广播节目。

  岁月的光辉

  张南:实况转播是天津电台在解放初期运用比较广泛,在社会上产生较大影响的广播形式。从1949年2月13日,刚刚成立28天的天津人民广播电台实况转播了各界人民庆祝天津解放大会,以及14万人民大游行之后,每逢重大活动都要进行现场实况转播。

  张南:我知道咱们天津电台在创建初期虽然说都不是特别懂广播,但确实是创立了很多新的播音模式、实况转播的模式。尤其是建国初期,三次大型的实况转播,那真是在全国的广播史上都是可以载入史册的,您给我们介绍一下这方面的情况。

  罗汉:天津解放不久就举行庆祝天津解放大游行。

  张南:是2月13号,是吧?

  罗汉:以前没做过这个转播,谁知道这个该怎么转啊?不懂。结果那次游行时间比较长,转播的时间也长。从白天转播到最后,几乎都晚上了,设立了好几个转播站。后来转播事先都了解情况,把稿子都写好了,播音员在上边主要根据稿子,也现场改动一下,就可以播了。那时候没有,不懂得要写稿子。所以一说转播,就设了几个点,弄了几个话筒,把播音员往那一推,这就要开始转播。结果这个播音员就看着游行队伍现编词,现播,结果就闹了好多笑话。虽然闹了好多笑话,可是那次转播影响非常大。因为天津解放以后,南方还没有解放,北平(北京)解放的比天津也晚。所以天津解放的游行大转播,对没有解放的地区的人民鼓舞大极了。因为那时国民党眼看就要垮台了,所以他们特别想了解北方的情况。在这转播大家怎么庆祝,用那么长的时间转播老百姓怎么欢欣鼓舞、敲锣打鼓、放鞭炮……那声音全出去了,所以对北平、对南方鼓舞大极了。后来听他们讲转播对南方,对没有解放地区造成的影响特别特别大。

  张南:我想,国民党军中听到那次转播肯定会我想我们的末日要到了。我听说那次转播是14万人的大游行。怎么组织啊?14万人啊!

  罗汉:所以时间拖得很长就是这个原因。因为也没有组织过,也不知道该怎么好。群众也是光顾着欢欣鼓舞,游行进行得很慢。开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。走吧,大伙高高兴兴过去就完了。呵呵……

  张南:那转播也是咱走到哪说到哪,看见什么说什么吧?

  罗汉:对,看见什么说什么。这个词,哪有那么多词?说来说去又回到原来那个词,那个转播其实是很有意思的。

  张南:听说这2月13号的大游行还有什么摩托部队、炮兵什么的。这个摩托部队就是真是骑着摩托出来吗?

  罗汉:对,所以说队伍拖得很长就是这个。就是什么都有,里边什么都有。

  张南:这以后又有好几次。2月13号有一次,3月11号又有一次,在南开大学还有一个全市的大中学生的庆祝全国学联的成立,是吧?

  罗汉:那些都是小意思了,那些都不行。

  张南:您觉得在电台工作的这几十年,让您最留恋的是什么?

  罗汉:我觉得那时候的同事关系非常好,领导跟同志的关系非常好,让我最留恋的就是这个,就是人的关系非常好。大家一条心,没别的,把自己该做的工作做好了。同志间关系好极了,好像打那以后再也没有感觉过有那么好的。我非常庆幸有这样一段工作和生活,这一辈子就值了。

  张南:感觉那段时光特别真挚、特别纯朴,是吧?

  罗汉:不光纯朴,而且没有一点是为了自己,为了什么。

  后记:天津人民广播事业诞生至今已经将近六十年了,罗汉老师今年已经八十二岁了,但是一回忆起天津解放初期艰苦的创业岁月,他又仿佛置身于南市夜夜灯火通明的大院,端坐在编辑部大办公室里。他对我说,那紧张热烈的工作气氛,那感人肺腑的无私奉献,那真诚相见的同志情谊,那发自内心的欢声笑语,六十年来,尽管曾经回忆过千百次,但每次回忆都依然心驰神往,都依然充满了幸福和自豪的感觉。

来源: 天津人民广播电台新闻广播  2008-09-05 14:34 编辑: 任欣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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